语文，让人欢喜让人忧

语文之忧，非一日之忧，乃老生常谈式的话题，今又提起，属旧调重弹。从教已十载有余，耳闻目睹了太多关于语文教学和语文学习的喜忧故事。几次提笔，却又都放下，因题目太大，背景复杂，觉得无从下手。虽则如此，然心中总隐隐有欲说之意。这回下定了决心，写下去就是了。骨鲠在喉，不吐不快。姑妄言之，姑妄看之，一笑了之，权当是流水账。

有一段对话很耐人寻味，可当作黑色幽默来看。

师：“语文作业为什么没有完成？”兴师问罪时做生气状。

生：“老师，作业太多了……要做语文作业时，没有时间了……实在是太晚了……”学生回答时做一脸无奈相。

我们语文教师都是有恻隐之心之人，听罢此言，做一脸茫然加愕然状。本打算要大讲特讲的一番大道理也都生生咽了回去。唉，语文多重要啊！“欲说还休，欲说还休。”长叹息，心在滴血。

我想，这段对话所反映的情况绝不是一生一师，一校一地之事，应带有极强的普遍性。没有完成作业的理由有千万种，但结果却只是一个――学生就是没有完成。

自从有了现代教育，中国人想必就“发明”了“语文是百科之母”这句话，它表明了语文作为基础学科的重要性及重要地位。但在学习生活中，“重理轻文”的倾向在学生中带有普遍性，这已是不争的事实。而实际情况又是，许多卓有成就的科学家，往往都有较高的文学造诣。不久前仙逝的复旦大学原校长苏步青教授，许多人都知道他是驰名中外的大数学家、我国微分几何学派创始人，而知道他同时还是优秀诗人的怕就不多了。这也难怪，因为在常人眼中，数学属于科学，诗歌属于文学，一人似难并擅。殊不知苏老是个例外，他的兼通文理在国内科学界并不是什么秘密。据说，早年苏步青能一字不差地背诵《左传》和《唐诗三百首》里的全部诗文，对《史记》和《汉书》中的不少名篇也能倒背如流。丰富的文史知识，为他后来从事科学研究和文学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苏步青一生与诗结缘，业余写诗前后持续七十余年之久，曾出版《苏步青诗词钞》《数与诗的交融》等著作，其中有些诗作还曾入选《历代诗词选注》、《科学家诗词选》等诗集。一次，在谈到习文对自己一生治学的滋养时，苏老无限感慨地说：“深厚的文学、历史基础是辅助我登上数学殿堂的翅膀，文学、历史知识帮助我开拓思路，加深对数学的理解。以后几十年，我能吟诗填词，出口成章，很大程度上得力于初中时文理兼治的学习方法。我要向有志于学习理工、自然科学的同学们说一句话：打好语文、史地基础，可以帮助你们跃上更高的台阶。”要“文理兼治”，莫“重理轻文”，苏步青的谆谆告诫，是值得大、中学生牢记并实行的。

还有一个现象：从小学到高中，学生年级、年龄的增长与学生学语文用的时间、学语文的兴趣呈反比，即年级越长，年纪越大，学语文的时间和学语文的兴趣越少越小。不是因为孩子变了，那是什么变了呢？

我们大家知道，学习的最高境界是“兴趣”，所谓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，好之者不如乐之者”。但在当今应试教育的大环境下，学习带有极强的功利目的，学生不完成语文作业，我们姑且承认学生作业量过重这一现状，但也不能否认语文在学生心目中无太多位置的事实。善意地去想，学生没有完成语文作业，他针对的不是任课教师，不是有意和老师过不去。学生自有自己的小九九，多做几道数理化，多背几个外语单词，或许要比做语文题划算吧。投入了时间、精力是要求得回报的，当然是要把时间投放在自己认为能马上受益的学科上。语文以其极慢的回报率，在学生的慧眼中当然是逃不出“如弃草芥”的命运，特别是在高中理科学生心目中此种倾向更为严重。如果搞一个调查，问一问学语文的目的，可能会有很多同学都会在心里说：“这还用问嘛？高考要考呀，语文占150分哪！”如果从应试这一角度来说，语文学习还真需要重视起来，到了高三才会发觉，语文学科是制约高考总成绩的瓶颈。

在应试教育的急功近利的心态驱使下，学生把母语学习当作了一种需要、一种手段。“需要成了最好的老师”，则语文学习的现状也就可想而知了。没有语文的坚实基础，在学习其它学科时，想必会受影响吧！（但说出这句话，底气有些不足啊）再从另外一个角度想，就大多数学生而言，他们整块学习语文的时间也就集中在小学到高中这一阶段，一出高中大门，很多学生直接学语文的机会就少而又少了。今后，凭借仅有的微薄的语文功底，他们要面对、处理和组合各种各样、纷繁复杂的信息、材料。学生们，教师真的为你们担心啊。（或许到了实践中，结合实践再去学习、补课，效果还会更好呢。多情应笑我！哈哈……）

课堂教学之弊也是造成学生对语文失去兴趣一个原因。课堂教学的现状，一直有“少慢差费”之责，受“误尽苍生”之难，想一想有识之士的责难也不无道理。清华大学附中特级教师韩军在《百年中国语文教育十大偏失 —— 对九十年代语文教育大讨论的全面回答》一文中对语文教学的现状作如下点评：

经过教师的充分咀嚼，到了学生口中自然也就味同嚼蜡，把本应是文学课的语文课上成了语言课，失去了语文的真味和本来面目，弄成非驴非马的东西了。

另外，从做题的愉悦和成就感来说，语文学科也无法和理科学科相比。现在的高考语文题大多变成了文字游戏，特别是客观题中的科技、社科类阅读题，学生看完文章和题目要求，一头雾水；做完题后，又如在梦里。做语文题，有时凭感觉去猜去蒙，对与错只有天知地知；而做理科题，则大多对错自知，尽九牛之力解开了一道题，那种喜悦及成功感，不会比世界杯进球的感觉差。

其实，家长和学生还是很想学好语文的，只是苦于找不到方法。这不，看到语文成绩已影响到升学的学生或学生的家长来向语文教师“垂询”了，作如是问：这语文，怎么学呀？大家都知道，任何学科的学习都没有捷径可走，语文学习更是如此。办法是有的，就是“板凳要坐十年冷”，静下心来，多读多写而已。有古语为证：“书读百遍，其义自见。”“熟读唐诗三百首，不会作诗也会吟。”这是读书的妙用，读得多了，自然就有了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，写作水平也相应会得到长足的提高。有了“源头活水”，何愁“天光云影”不在你心中“徘徊”呢！又接着追问：我也读了，还是没见提高呀。你还可作如是对答：那就是读得少呗。把一部《三国演义》倒背如流，何愁写不出《赤兔之死》这样的满分作文！没有足够的读写基础，而空谈提高语文能力，空谈创新，可谓是无源之水，无本之木，天底下哪里会有“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”这等好事！除了多读多写之外，神仙也没有办法。（他还会问吗？）真别说，在应试的大环境下，还真有一条捷径可走，搞题海战术，多做点模拟题吧。常言说得好：“熟能生巧。”但这种“掠夺”式的、“恶补”式的语文提高之法，又和我们真正想要的真正的语文能力相去甚远。鱼和熊掌不能兼得，你取什么呢？

在当前，有一个我们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，就是我们整体的语文素养在下降。读了再多的“大话西游”式、“戏说调侃”式的作品也于提高语文素养无补。当今小说、诗歌的创作不很景气或很不景气，整体的文学水平和先进国家的差距也没有缩小的迹象，现代文学史上群星璀璨的壮观气象何时能重现当代文坛？物质文明提高了，不等于精神文时也相应有了提高。可一夜暴富，而文学素养、文化底蕴的培植却不是一日之功。

可见，语文学习和整个社会大环境息息相关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语文学习春天到来的那一日，就是素质教育真正开展的那一天。不能否认应试教育有其素质教育的一面，但如果是应试教育占主导地位，那么语文教育走出困境和低谷，则有待时日矣。还是鲁迅先生说得好：“希望是本无所谓有，无所谓无的。这正如地上的路，其实地上本没有路，走的人多了，也便成了路。”

说归说，做归做。让我们携起手来，把语文进行到底！

《中学语文教与学》2004年第1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