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夫子因何责备冉有、季路
子贡曾用“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”(《论语·学而》)五个字来概括老师孔子的风度、性格与修养。“正义曰:敦厚润泽谓之温,行不犯物谓之良,和从不逆谓之恭,去奢从约谓之俭,先人后己谓之让。”(《十三经注疏·学而》)从《论语》记载的内容来看,孔子也大都是以这五字诀来待人接物的。但这不等于说,孔子遇事都做“乡愿”(好好先生),在原则问题上,孔子也有“厉”、“威”的一面,可谓“当仁不让”。当冉有、子路将季氏将伐颛臾的事情告知他时,孔老夫子就非常严厉地责备了他们,而且和他的两个得意门生展开了一场少见的激烈论争。那么,孔子为何对季氏将伐颛臾这件事反应如何强烈呢?又为何要责备冉有、季路呢?
在回答子路“为政”应把何事放在第一位的问题时,孔子答道:“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吧!”因为“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”(《论语·子路》)“名不正”将会导致一系列的社会问题,由此可见“正名”在为政治国中的重要性。而“季氏将伐颛臾”则是一件性质非常恶劣的“名不正”的政治事件。孔子说:“天下有道,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;天下无道,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。”(《论语·季氏》)季氏作为鲁国的一个大夫,自己就决定征伐颛臾,根本无视鲁国的国君,更无视周天子的存在,这是“礼乐征伐自大夫出”,是典型的“名不正”。这种无视中央政府领导的自私专权,只能暴露其狼子野心,暴露出他的贪欲。另外,孔子认为:“(礼乐征伐)自诸侯出,盖十世希不失矣;自大夫出,五世希不失矣;陪臣执国命,三世希不失矣。天下有道,则政不在大夫。”(《论语·季氏》)鲁国的政权旁落在大臣季氏手中,必然会导致政局动荡。在孔子看来,这样的政权不过五代就要垮台了,“季氏将伐颛臾”自然会引起了孔子的极大不满。
孔子主张以德服人,主张实行仁政,对战争持谨慎态度,有反战倾向。“子之所慎:齐、战、疾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孔子把战事和祭祀、疾病三者并列在一起的,认为它关系国家及个人的生死存亡,从而战战兢兢、谨慎之至地把它作为大事来看待。“子贡问政。子曰:‘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’子贡曰:‘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三者何先?’曰:‘去兵。’” (《论语·颜渊》)孔子认为,治理一个国家,应当具备三个起码条件:食、兵、信。但这三者当中,“信”是最重要的,而“兵”并不能保证一个国家长治久安,所以首先要“去兵”。
在古代,“伐”的对象是有罪的人。颛臾本身无罪,已在“邦域之中”,并又是“社稷之臣”,为何还要讨伐呢?不必伐,不应伐,却硬要伐,季氏发动的是一场非正义战争,他无非是要转移国内日益激化的社会矛盾而已,这也不能不激起孔子的愤怒。而在孔子看来,季家最大的忧愁,不在颛臾这个边区的小国家,而是在萧墙之内,即在季家自己兄弟之间。
在孔夫子看来,季氏将要发动的战争是不对的,而冉有、季路身上存在的问题就更大了。作为季氏的两个家臣,他们俩是失职的。他们不仅没有主动去阻止季氏发动的这场不义战争,反而有支持季氏的意思,这不能不让孔子感动失望。再者,作为季氏的辅佐的家臣,冉有和子路“远人不服,而不能来也;邦分崩离析,而不能守也”,这本身也是失职;却又“谋动干戈于邦内”,简直就是不仁无道,更是有悖于孔子“修文德”的一贯主张。
子曰:“见义不为,无勇也。”(《论语·为政》)季氏发动的是不义的战争,而援手相助处于亡国边缘的弱小颛臾则是“义”的行为。而他俩不仅“见义不为”,还助纣为虐,在孔子看来有不仁的一面,也是应该责备的。
此外,俩人出尔反尔、口是心非的态度也激怒了孔子。面对老师的责问,冉有先说:“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,皆不欲也。”等到被老师训得没有办法,冉有只好讲了真话:“今夫颛臾,固而近于费,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。”这说明季氏将伐颛臾,是有预谋的,而冉有完全了解内情,并参预筹划了这件事,与季氏为同谋。冉有这种出尔反尔的态度,激怒了孔子,于是孔子又骂道:“冉求!君子痛恨那种避而不说自己想要那样却一定另找借口的做法。”这种伪君子的态度是孔子所深恶痛绝的,不但个人的道德不应该,政治的道德更不应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