例析次要角色在表现主题思想中的作用
小说的主题思想,往往是通过人物形象的刻画、矛盾冲突的展开和典型环境的描写揭示出来的。在分析人物形象时,对小说中的主要人物人们大都能给予充分的“重视”,而对小说中的次要角色则往往是视而不见或重视不够。其实,次要角色也是小说的重要组成部分,和主要人物一起共同构建了小说的情节,推动了情节的发展,并共同担负起表现主题思想的职责。因此,在阅读分析作品之时,也应当给次要角色以足够的“关注”。
身为“绅士阶级逆子贰臣”的鲁迅先生以其犀利、深邃的洞察力,用他的如椽之笔塑造出一系列极富典型意义的旧中国下层民众(多为农民和知识分子)的群像,反映了他们在旧制度压迫下的悲痛、苦难、愚昧、觉醒和抗争。此文仅以鲁迅先生小说中的人物形象为例,谈一谈次要角色在表现主题思想上的作用,以便更好地理解和把握作品所表现的主题思想和现实意义。
《祝福》是以辛亥革命前后的广阔社会生活为背景,深刻揭露封建文化思想的流弊和余毒。身边人们的愚昧、冷漠、无同情心、甚至残忍是祥林嫂悲剧产生的社会环境。在此,姑且不论封建思想的坚决捍卫者老监生鲁四老爷和自诩“新党”的“我”,也姑且不说“善女人”柳妈。我们来看看“大户人家的太太”四婶在对待祥林嫂再嫁问题上的态度。当卫老婆子向她叙述祥林嫂被婆婆抢回之后的情况时,四婶也就那么几句简而又简的问询,可谓言简意丰,充分表现了对祥林嫂被抢之后遭遇的“关切”之情。我们通过分析弦外之音,深入到四婶的心灵深处。
“阿呀,竟有这样的婆婆!……”四婶惊奇的说。
惊奇什么?竟有什么样的婆婆?
逼儿媳妇再嫁失节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奇了!
“祥林嫂竟肯依?……”
祥林嫂千万不能依呀。以死相争,才是正确的选择,否则就是错。竟依了,怎么连“饿死是小,失节是大”的道理也不懂!真是“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”!
“后来怎么样呢?”四婶还问。
当时即便没撞死,也该有下一步的行动吧。
“后来呢?”
不会就依了吧,那是失节呀。
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,如同一场好戏刚开锣就被迫散了场,自然也就不再有提起她的兴趣了。在此,身为“大户人家的太太”的确要比出身小门小户的“善女人”柳妈要含蓄得多,不会露骨地说出“再一强,或者索性撞一个死”这样混账的话。同是女人,同样受着封建思想的毒害。她们不在乎同类的生死,关心的只是同类贞节的有无。失了贞节,在别人眼中自然是不干不净的,便是本人也认为自己有罪。保全了贞节,虽死犹生;失去了贞节,虽生犹死。嫁了二夫,失了贞节,受人冷遇自在情理之中。在小说中,鲁迅先生用咀嚼、鉴赏别人痛苦的众生相,来反映病态的社会和“病态社会不幸的人们”,以“引起疗救的注意”。
《药》以辛亥革命的社会现实为背景,描写了革命党人为群众牺牲了生命还得不到群众理解的悲剧。小说主要通过群众的愚昧来表现革命者的悲哀。而夏四奶奶的登场,则更加重了革命者不为群众理解的悲剧气氛。
夏四奶奶一亮相,举止“踌躇”,神情“羞愧”,这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埋在细路的左边,死得不“光彩”。特别是她充满怨恨的诉说,更表现了她对儿子所作所为不理解。
“瑜儿,他们都冤枉了你,你还是忘记不了,伤心不过,今天特意显点灵,要我知道么?”……“我知道了。瑜儿,可怜他们坑了你,他们将来总有报应,天都知道……”
这段话中出现了三个“他们”,指代谁呢?第一个是指当时的统治者(或许还应包括夏三爷),自己的儿子向来遵纪守法,她坚信儿子一定不会做出应被砍头的勾当;第二个则是把她儿子引上“歧路”的人,自己的儿子品德优良,做了坏事一定是有人教唆;第三个想必应该包括冤枉她儿子的和把她儿子引入歧路的人。这些人都应遭到报应,这是一个母亲所能想到的最重最毒的诅咒。夏瑜的所作所为,连他的母亲都不理解,还不悲哀吗?由此观之,夏四奶奶的形象在表现主题的深度、力度上一点也不会比其他主要人物逊色吧。
《故乡》中宏儿、水生恰恰就是作品中的“我”和闺土的翻板,是故事的继续和延伸。在孩子的眼里,没有等级贵贱之分,有的只是洁白无瑕的友情,如同“我”和当年的闺土一样。“我”的“希望”,我所探求的“路”,就是要改变农民的命运,改变整个腐朽的社会,使老一辈的悲剧不再重现在下一代身上,“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,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。”我想,这就是作品中刻画这两个小孩子形象的用意所在吧。
在阅读、分析作品时,如果对某些次要角色能够给予充分的关注,定会收到曲径通幽、别有洞天的良效。
《语文学习报》(鲁人高二版)2006年9月4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