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悼亡词《江城子》与《鹧鸪天》比较阅读
[ 2007-6-21 14:24:00 | By: 子曰诗云 ]
 

同样的情怀 别样的笔法

——悼亡词《江城子》与《鹧鸪天》比较阅读

苏轼的《江城子》和贺铸的《鹧鸪天》都是以词的形式写成的悼怀亡妻之作,这两首词情感真挚沉郁,语言平易质朴,可谓文质兼美,堪称古代悼亡篇章中的双绝。

     《江城子》是苏轼知密州时为悼念妻子王弗而写的悼亡词。王弗十六岁与苏轼结婚,她聪颖贤慧,又有见识,夫妻感情一向笃厚,但不幸于二十七岁时在汴京谢世,次年归葬于故乡四川祖茔。经过十年宦海沉浮的苏轼,在这首词中表达了对亡妻深挚的思念之情。

     《鹧鸪天》写于贺铸晚年闲居苏州期间。贺铸一生屈居下僚,经济上不很宽裕,而赵氏夫人勤俭持家,对丈夫十分体贴,夫妻感情甚笃。词人晚居姑苏后的偶然一次北上,竟成了与妻子的永诀。词人北行后回到苏州,想起和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已长眠于此,不禁悲从中来,写下了这首感人至深的悼亡词。

    正是由于上述的背景,两首词的开头都采用了赋的手法,直接点明所怀之人、所忆之事。《江城子》从夫妻双方十载生死相隔、音容渺茫写起,叙事之中兼及言情,并为全词定下伤悼的感情基调。接下来“不去思量,也难忘亡妻的影像”一抑一扬之语,笔势摇曳跌宕,愈见感情之真挚浓烈。《鹧鸪天》以自己回到苏州后的物是人非发端,一声看似“为何不和我一同归去”的极无理之辞,则是摧心裂肠的极有情之语。作者撕肝裂肺的哀戚,已然全包含在这泣尽继之以血的一声呼喊之中了。

在伤悼追忆的主体部分,二者也均以赋的手法为主,但笔法已大不相同。《江城子》赋中虚实结合。距密州千里之遥的“明月夜,短松冈”的“孤坟”、宦海浮沉中“尘满面,鬓如露”的词人为实写,梦中轩窗梳妆的倩影和料想中妻子“明月夜,短松冈”的“年年肠断”的思念为虚写。特别是在对亡妻的哀思中又糅进自己的身世感慨,将夫妻之间的感情表达得更加深婉而挚着,感人至深。《鹧鸪天》赋中有比,比兴兼用。以连理枝的半死、双栖鸟的失伴来象征自己的丧偶;“清霜后”,借岁之将暮以喻人之垂老;“头白”一语双关,鸳鸯头上有白毛,而词人此时已届五十,也到了青丝成雪的年龄。“梧桐半死清霜后,头白鸳鸯失伴飞”两句,很形象、很艺术地刻画出词人的孤独和凄凉。下片开头“露水初干的青草在沙沙作响,仿佛低唱着古老的《薤露》挽歌”的描写,既用原草之露初晞喻指夫人的新殁,又为下文情感的抒发起兴。“旧栖新垅两依依”,赋中含情,新坟紧依旧居,让亡灵与自己相守,或许是词人最后的慰藉。

词的结尾处,苏词借助于丰富的想象,推想妻子在短松冈的月明之夜也年年思念着自己(类似于古诗中的“对写”),来表现夫妻间的真挚情感;贺词通过对妻子挑灯补衣往昔日常生活的追忆,更见贫贱夫妻相濡以沫的患难之情。笔法不同,但同为真情的流露。

在情感的表达上,苏词既有直抒胸臆之词,也有间接抒怀之语。“不思量,自难忘”,直接抒发对妻子的怀念之情。“无处话凄凉”,则为词人直抒内心的愁苦之语,生死相隔与自己宦海浮沉的“凄凉”都已无人可倾诉了。梦中轩窗梳妆的美好情形和现实中的“尘满面,鬓如露”的悲惨际遇构成了鲜明对比,太多的无奈与伤感尽在不言中。结尾处的“料得”之语,既拓展了词的思想内容,也使悼亡追忆之情的抒发到了极至。贺词中将伤悼之情更多地蕴于叙事之中,情感含蓄蕴藉,然而读者的内心却更受到强烈的震撼。“旧栖新垅两依依”,与其说是叙事,更不如说是在抒情。夜雨声中再也不见妻子挑灯补衣的身影,空床独卧的词人情何以堪!“谁复挑灯夜补衣”,贫贱夫妻的恩爱之义与生死之情,千古之下,如在目前,伤悼之情随之也到了高潮。

两首悼词,尽管笔法有诸多不同,但由于词中都注中了词人真挚的情感,读来自然会引发读者心灵上的共鸣。

【附】

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

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露。  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。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料得年年肠断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。

半死桐

 

    重过阊门万事非,同来何事不同归?梧桐半死清霜后,头白鸳鸯失伴飞。  原上草,露初晞。旧栖新垅两依依。空床卧听南窗雨,谁复挑灯夜补衣!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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